赏析

张巡于天宝中任真源县令,安禄山叛乱时,起兵戡乱,先守雍丘,后与许远共守睢阳(故城在今河南省商丘市南)。他们在异常艰难的情况下,亲率将士浴血奋战。这首诗即张巡在围城中耳听笛音、心怀激慨所写成的一曲壮歌。首联写孤城被围的紧张情形,颔联描绘浓郁的战斗气氛,颈联写战士们顽强的战斗精神,尾联则表现诗人忠贞不屈的崇高品格。诗人在诗中描述了战斗的激烈和形势的险峻,表现了临危不惧,视死如归的浩然正气。全诗语言洗炼,富有理性,沉郁苍凉。
首联落笔登临城楼的俯瞰之景,与寻常登临览胜截然不同,身为守城主帅,诗人此番登楼本就是为了察探敌情,故而第二句便直书当日敌军围困城池的实景。一个 “附” 字,鲜活勾勒出叛军紧逼城下、合围城池的危急态势。守城后期诗人与许远分城驻守,他所镇守的北城与东城,恰是叛军主攻的方向,“虏骑附城阴” 一句,精准再现出叛军密密匝匝围困城北的模样,既凸显出战事的危急局势,也尽显诗人身负守土重任的担当之心。
颔联抒怀登楼的切身感悟,“风尘” 二字承接前文的 “虏骑” 而来,“不识” 与 “安知” 相承,清晰构成因果脉络。这两句皆是诗人坚守危城数载,沉淀所得的深刻体悟与坚定信念。睢阳保卫战堪称战争史上的奇迹,诗人与许远麾下仅有六千八百兵士,迎战的安史叛军却多达十三万之众。从至德二载正月到十月,两军历经四百余场大小战事,累计斩杀叛军十二万。这般悬殊的兵力差距,如此斐然的抗敌战绩,若无主帅将领的坚定信念与卓越才干,若无全军将士与城中百姓的倾力支持,绝无可能坚守危城这般长久,更无法取得如此辉煌的战果。这两句诗,正是诗人以守城主帅的身份,将长期苦战中对 “天地心”,也就是天下民心向背的深刻体会,化作凝练的艺术表达。诗句以 “风尘色” 借指战事,尽显战尘漫天的惨淡之象;以 “天地心” 喻指民心,将天地公心与人间民意相融相通。故此二句虽是直抒议论,却毫无枯燥乏味之感,既刻画得生动真切,又表达得沉郁深刻,意境更是开阔舒展,全无局促逼仄的格局。
颈联遥相呼应首联,又承接颔联之意层层铺展,进一步刻画睢阳保卫战肩负的战略重任,以及前线作战的艰难境况。睢阳地处中原腹地,军营之外本难见边塞月色,可如今叛军长驱直入,睢阳已然成为抵御东线叛军的边防重镇与主战场,肩负着屏障江淮、守护唐王朝命脉的关键战略使命。在军中主帅的眼中,营门外的月色也俨然成了边塞之月,一个 “近” 字,尽显边塞征战的氛围愈发浓烈,也饱含着诗人守土卫国的责任担当。下句 “战苦阵云深”,则将战事的持久惨烈、拼杀的艰难卓绝,以及战云密布的肃杀之景尽数描摹,一个 “深” 字,既展现出战局的严峻,也流露着诗人心境的沉郁凝重。
尾联点出登楼听闻笛声的情节,悄然道出前三联描摹的诸般景与情,皆是诗人登楼闻笛之时所感所见。若说 “虏骑附城阴” 与颈联之句是登楼所见之景,颔联是登楼所生之感,那么尾联便是登楼所闻之声。句中着一 “横笛”,暗指笛声出自敌营胡兵之口;落笔 “旦夕” 二字,更说明这般笛声并非一日一夜可闻,而是日夜不绝于耳。这朝夕回荡的胡地笛声,渲染出四面受敌的窘迫氛围,诗人听此笛声定然心有所感,却仅以轻笔带过,留下广阔的回味余地,任由读者自行体味其中深意。
这首诗作于睢阳保卫战后期,彼时战局已然凶险至极,从 “虏骑附城阴”“战苦阵云深” 等句中便能清晰窥见。但诗句之间始终流露着坚定不移的信念,以及镇定沉稳的气度,读来全然感受不到危城将破的绝望悲戚与惊惶纷乱,亦无剑拔弩张的焦躁之态。这正是诗人崇高的人格风骨与儒雅的将帅气度的鲜明彰显,全诗撼人心魄的艺术感染力,也正凝聚于此。
诗作于睢阳保卫战的后期,形势已经非常危急,这从“虏骑附城阴” “战苦阵云深”等诗句中可以看出。但诗中却流露出一种坚定的信念和镇定从容的气度,让读者丝毫感受不到危城将破时的悲伤绝望和惊惶失措,也没有剑拔弩张之态,这正是诗人人格力量和儒将风度的体现。全诗的艺术感染力也集中表现在这一点上。收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