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朱彝尊
《高阳台·桥影流虹》
吴江叶元礼,少日过流虹桥,有女子在楼上,见而慕之,竟至病死。气方绝,适元礼复过其门,女之母以女临终之言告叶,叶入哭,女目始瞑。友人为作传,余记以词。
桥影流虹,湖光映雪,翠帘不卷春深。一寸横波,断肠人在楼阴。游丝不系羊车住,倩何人、传语青禽?最难禁。倚遍雕阑,梦遍罗衾。
重来已是朝云散,怅明珠佩冷,紫玉烟沉。前度桃花,依然开满江浔。钟情怕到相思路,盼长堤、草尽红心。动愁吟。碧落黄泉,两处难寻。
译文及注释

译文
吴江的叶元礼,年轻时路过流虹桥,楼上一位女子见他模样出众,心生爱慕,终因相思成疾离世。她刚咽气,叶元礼恰巧再次经过她家门前,女子的母亲将女儿临终前的牵挂告知了他。叶元礼进屋哭祭,女子的双眼才缓缓闭上。我的朋友为她作了传记,我便为此事填了这首词。
桥的倒影如彩虹在水中流转,湖光山色映照着雪似的浪涛。翠绿的帘幕未曾悬挂,只觉春深渐浓,心上人却要远去他乡。她那秋波般的眼眸忽然瞥见,牵动她柔肠的人出现在楼影之下。可飘荡的情思留不住他的身影,又能请谁化作青鸟为她传递心意?最让她难熬的是,倚遍雕花栏杆再也望不见他的踪迹,睡遍绫罗锦被也难在梦中与他相逢。
他再次踏
译文及注释

译文
吴江的叶元礼,年轻时路过流虹桥,楼上一位女子见他模样出众,心生爱慕,终因相思成疾离世。她刚咽气,叶元礼恰巧再次经过她家门前,女子的母亲将女儿临终前的牵挂告知了他。叶元礼进屋哭祭,女子的双眼才缓缓闭上。我的朋友为她作了传记,我便为此事填了这首词。
桥的倒影如彩虹在水中流转,湖光山色映照着雪似的浪涛。翠绿的帘幕未曾悬挂,只觉春深渐浓,心上人却要远去他乡。她那秋波般的眼眸忽然瞥见,牵动她柔肠的人出现在楼影之下。可飘荡的情思留不住他的身影,又能请谁化作青鸟为她传递心意?最让她难熬的是,倚遍雕花栏杆再也望不见他的踪迹,睡遍绫罗锦被也难在梦中与他相逢。
他再次踏上这片土地,她已如巫山神女化作浮云消散。他怅然若失,只觉她如贴身明珠已然冷却,又似紫玉化作一缕轻烟沉入地底。上次来时见到的桃花,如今依旧开满江边,他本也是重情之人,最怕再踏上这条引人相思的路途。只盼望长堤上长满红心草,替他答谢她的一片深情。唉,他满心悲戚地低叹,纵然上穷碧落下黄泉,也难再寻到她的踪影。
注释
高阳台:词牌名,又名《庆春泽》。双调一百字,前后片各四平韵,亦有于两结三字逗处增叶一韵者。
叶元礼:叶舒崇,字元礼,江苏吴江人,康熙丙辰(1676年)进士,官中书舍人。
流虹桥:《苏州府志》:“流虹桥在吴江县城外同里镇。”
雪:这里指明亮的水波。
横波:比喻眼神流动如水波。
断肠人:指词中的女主人公,
游:空中飘动的蛛丝。
羊车:羊拉的小车,多用于宫廷或供儿童乘坐。
倩(qìng):请求。
青禽:即青鸟,相传为西王母的信使。
难禁:受不了。
朝(zhāo)云散:用巫山神女化作一片朝云散去,比喻少女之死。
明珠佩冷:身上佩戴的明珠随少女死而冷却。紫玉烟沉:典见干宝《搜神记》:吴王夫差小女名紫玉,悦童子韩重,私许为妻。王不许,紫玉悒郁而死后魂归见,吴王夫人出抱紫玉,紫玉如烟而逝。
前度桃花:暗指桃花虽盛开,而美如桃花的人面却一去杳然。
江浔(xún):江边,
草尽红心:唯有盼望长堤上的芳草,每年都长出像丹心一样的红心,借以答谢少女的深情。
碧落黄泉:天上地下。收起
参考资料:完善
1.朱彝尊著.朱彝尊诗词选.杭州:浙江古籍出版社,1989.10:133-134
赏析

这首词以细腻笔触勾勒出一段生死相恋的悲剧,上片聚焦少女的单恋之苦,下片抒发叶元礼的追思之痛,用典圆融无痕,情感层层递进,极具感染力。
上片开篇便铺展故事背景:“桥影流虹,湖光映雪,翠帘不卷春深”,既点明江南太湖之滨的事发地点,也渲染出春深景幽的氛围,为少女的心事埋下伏笔。紧接着,“一寸横波,断肠人在楼阴”直接切入核心——少女瞥见叶元礼的瞬间便一见钟情,却只能独处楼阴、羞于表露,满心爱慕无从诉说,唯有暗自伤神。这份情愫并未止于浅尝辄止,而是深陷眷恋难以自拔:“游丝不系羊车住,倩何人、传语青禽”,词人化用“羊车”“青禽”的典故,既写出少女想留住心上人却无能为力的无奈,也道
赏析

这首词以细腻笔触勾勒出一段生死相恋的悲剧,上片聚焦少女的单恋之苦,下片抒发叶元礼的追思之痛,用典圆融无痕,情感层层递进,极具感染力。
上片开篇便铺展故事背景:“桥影流虹,湖光映雪,翠帘不卷春深”,既点明江南太湖之滨的事发地点,也渲染出春深景幽的氛围,为少女的心事埋下伏笔。紧接着,“一寸横波,断肠人在楼阴”直接切入核心——少女瞥见叶元礼的瞬间便一见钟情,却只能独处楼阴、羞于表露,满心爱慕无从诉说,唯有暗自伤神。这份情愫并未止于浅尝辄止,而是深陷眷恋难以自拔:“游丝不系羊车住,倩何人、传语青禽”,词人化用“羊车”“青禽”的典故,既写出少女想留住心上人却无能为力的无奈,也道尽她无法传递心意的怅惘,满腔心事只能深埋心底。最煎熬的莫过于叶元礼离去之后,“最难禁,倚遍雕阑,梦遍罗衾”,她终日倚栏遥望、夜夜梦里追寻,却始终不见那人踪影,长久的单恋终让她积郁成疾,魂归离恨天。
下片视角转向叶元礼,续写他重访后的悲恸与还情:“重来正是朝云散,怅明珠佩冷,紫玉烟沉”,当他再次路过少女家门,佳人已香消玉殒、玉体冰凉。“朝云”“明珠”“紫玉”等富有传奇色彩的意象,既贴切比喻了殉情的少女,也满含叶元礼的深切悼念。“前度桃花,依然开满江浔”一句极具张力,崔护笔下的桃花促成良缘,而叶元礼眼前的桃花依旧,故人却已阴阳相隔,这份物是人非的巨大落差,更添悲痛与震撼。“钟情怕到相思路,盼长堤草尽红心”,一“怕”一“盼”将叶元礼的深情刻画得淋漓尽致——他既惧怕踏上这条触发相思的道路,又盼着长堤之上尽是红心草,以此寄托对少女的哀思。这份复杂的情感最终化作无奈的低吟,词人化用白居易“上穷碧落下黄泉,两处茫茫皆不见”的名句,改为“碧落黄泉,两处谁寻”,既延续了原句生死相隔的怅惘,更贴合叶元礼寻而不得的悲痛,情思一脉相承。
整首词的精妙之处在于用典圆熟无痕,诸多典故自然融入词句之中,不刻意点明却韵味十足,让情感表达更显深沉厚重。收起
参考资料:完善
1.上海辞书出版社文学鉴赏辞典编纂中心编.元明清词三百首鉴赏辞典:上海辞书出版社,2008.08:312-314
简析

《高阳台·桥影流虹》是一首以记叙之笔写哀艳之情的词篇。词的上片写少女怀春,痴情少女对过路青年文士一见钟情竟至相思成疾,单恋殉情,落得个“魂归离恨天”的悲剧后果;下片写叶元礼还情,那位男士亦复钟情重来故地,而伊人已死,只得对景伤情,悼念曾经爱慕过他的少女,而有“泪洒相思地”的悲痛。全词层次分明、结构严谨,深刻揭示了男女双方的内心世界。
完善创作背景

这首词记叙的是一个以悲剧结局的爱情故事:吴江叶元礼,少年时有一天经过流虹桥。有少女在楼上,一见钟情,日夜思慕,竟至悒郁成疾,绝望而死。气方绝,适叶元礼复过其门女母以女临终之言告叶,叶入大哭,女目始瞑。作者有感而写下了这首词。
参考资料:完善
1.张苓蕴,汪翔宇选注.历代词精品百首 南宋-近代.长春:北方妇女儿童出版社,1996.06:189
朱彝尊(1629~1709),清代诗人、词人、学者、藏书家。字锡鬯,号竹垞,又号驱芳,晚号小长芦钓鱼师,又号金风亭长。汉族,秀水(今浙江嘉兴市)人。康熙十八年(1679)举博学鸿词科,除检讨。二十二年(1683)入直南书房。曾参加纂修《明史》。博通经史,诗与王士祯称南北两大宗。作词风格清丽,为浙西词派的创始者,与陈维崧并称朱陈。精于金石文史,购藏古籍图书不遗余力,为清初著名藏书家之一。